荡起双桨的小结巴。

高考去了。

至诚。

-第一次写原耽同人,不知道会不会ooc,有点小紧张x


-时间线在正文结局的一年多之后.


-夹带私设.零评自戕.




    “祈求天地放过一双恋人,怕发生的永远别发生。”



        燕城入夏以来难得下了场大雨。


        午后两点一刻,郎乔捧着她那只用来泡枸杞水的保温杯站在窗边看雨,雨淅淅沥沥地落下,将对面浅灰色的办公楼淋成了深灰色,从玻璃上滚落的水珠像是什么人干涸的泪痕,又像是一首字里行间都透着阴霾的诗。


        郎警花实在闲的无聊,又不知受了哪部电视剧的刺激,脑子有些不正常,只见她若有所思地喝完了半杯枸杞蜂蜜菊花茶,突然清了清喉咙,深情吟诵道:“八月就是八月,八月我守口如瓶,八月里我是瓶中的水,你是青天的云……*”


        她念得正投入,办公室里开始迸出一阵嗤嗤的笑,骆闻舟更是在一旁把圆珠笔按得啪啪响。他乐得直倒气儿:“哎哎哎,大眼儿今儿怎么了这是,喝茶撑着啦?快坐下歇歇,你们村儿培养出来的青年妇女挺有文化哈!”


        并不是说骆闻舟想笑,可他实在忍不住,刑侦大队都是粗人,郎乔此举就好比一干屠夫中忽然出了个写诗的——而面对这平白无故的嘲讽,郎乔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简直要翻上天花板,十分不屑:“我说老大,你能不能稍微有点儿人类的诗情画意,那电影怎么说来着,啊,‘诗歌、美丽、浪漫、爱情,这些才是我们活着的意义’*。你倒好,成天到晚原始人一样!”


        语罢,郎乔撇着嘴,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骆闻舟就知道这丫头片子没憋好主意,果不其然,她又补充说:“可不是你家费总啊!写检查都那么风雅,让某些人都显摆到市局来了……”


        骆闻舟一愣,但随即反唇相讥道: “哟,可以啊小乔儿同志,你一个人民公仆能跟人资本家比嘛。再说,我还真不知道你有那么崇高的理想——难道你毕生所求不是那口吃的吗?”


        此言一出,一大帮人笑得更加厉害,并且大有上房掀瓦之意,郎乔气极,先是委屈巴巴喊了声“陶副”,却发现一向端庄正直的陶副队也毫不例外地前仰后合,再看看坐地生根的肖海洋,她顿觉无力反驳,只好仰天长叹,瞪着骆闻舟坐回了自己的工位。



        骆闻舟调侃完郎乔可谓通体舒畅,他懒散地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翻阅上礼拜西区抢劫案的结案报告。窗外这场雨来势汹汹,估计没小半天儿是停不了,这不禁让他挂念起了家中扒不开柜门的锅总,以及远在千山万水之外的费总。


        费渡半个月前启程去巴黎出公差,身边只带了苗助理和陆嘉当后勤。远隔重洋的两个人因为那七个小时时差而通话无力,骆闻舟每天都掐着点儿给费渡发消息,早了怕耽误人家开会,晚了怕那头没动静,十分难为自己中学时代学的那点儿地理常识。反观费渡倒是会隔三差五发几条诸如“今天开会的地方一抬眼就能看见埃菲尔铁塔”、“晚餐鹅肝太难吃了想吃师兄做的饭”之类生活气息浓郁的微信,也不管骆闻舟能不能第一时间看到,仿佛他不是出差而是去度假。


        对于如此资产阶级式无病而呻,骆闻舟同志表面上“嗯”一句“啊”一句地打发性回复,实则恨不得用一双伦琴射线眼盯穿屏幕,想到一下班回家就要独自面对十六斤四两的骆一锅还没人陪睡,他立马悲从中来,活似苦守寒窑的王宝钏。


        此时此刻,该“王宝钏”正躺在转椅上心不在焉地上着班,他每隔五分钟便要抬头看一眼挂钟,浑身不自在。不过也不知是不是费渡其人太不经念叨,指针堪堪过三点时骆闻舟手机叮了一声,收到一条短信,备注是“费事儿”,内容只有一句话:“师兄,我回家了,刚下飞机,在机场。”


        骆闻舟登时“嗷”一嗓子,火烧屁股般蹿了起来,将醉心于旧案卷宗的肖海洋吓了个半死,见顶头上司脸色不对,小眼镜赶紧关切问询:“骆队,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没事儿。”骆闻舟朝他一摆手,心想中国队长决不能做看见菜单上面的蒲公英就把眼泪流进键盘槽的大姑娘。他缓过气回复了一句“等我”,然后人五人六地凑到乔乔公主跟前,负手吩咐道:“乔儿,待会儿到陆局那儿给父皇告个假,我接你母后去。”


        郎乔正襟危坐,嘴巴抿成一条缝,摆出一副“我们人民公仆不知道什么叫搞对象”的清高表情,鼻孔出气不予置评。于是骆闻舟夺门而出,如同一架喷气式战斗机,结果没两步又折了回来,高抬贵手敲了敲陶然的办公桌:“那什么,陶陶……车借我,我今天限号。”


        穷鬼陶然恋爱谈了小两年,如今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过年时他和常宁回老家拜会了双方父母,所以放完假就张罗着贷款买车,并在费渡的帮助下顺利摇号上牌。大龄光棍儿摇身一变成了“有房有车有老婆”的成功人士,不觉容光焕发,连那头常年疏于打理的乱毛都跟着立整了许多,然而鉴于陶副队的穷和郎警花的馋一样,都是市局内部文化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大家一时半会儿还没怎么适应过来。

那二十来万的车叫陶然宝贝得不行。他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交给骆闻舟还要小心叮嘱:“你慢点儿开。”言下之意是别刮了蹭了。


        中国队长一扬眉:“得嘞。”


        下雨天一路通畅,骆闻舟将陶然的一汽大众生开出了布加迪威龙风驰电掣的感觉,直到上了高架他才稳当了一些,打开车载播放器准备看看陶然车里有什么歌。令他意外的是,这歌单中没有一首风靡全国的草原情歌,清新脱俗得吓人,骆闻舟猜歌全是常宁下的,毕竟没情趣如陶然才不在乎平时上班道上听什么歌。


        他左翻右翻,没找着熟悉的“我把车子开上五环”,目及之处只有杨千嬅那首《少女的祈祷》比较顺眼,他按下去,舒缓的前奏立刻在车厢里流淌开来。


        “沿途与他私奔般恋爱,再挤逼都不放开


        祈求在路上没任何的阻碍,令愉快旅途变悲哀……”


        怪好听的。


        骆闻舟心情大好,干脆来了个单曲循环,伴着歌声轻快前行。


        开到机场时四点半多一点,燕北机场建在燕郊,管国际航班的只有三号航站楼,骆闻舟在大门口寻了个车位停下,直接冒着雨冲进航站楼,他一边往里走一边给费渡打电话,还没等打通,就看见了不远处挂着耳机打游戏的费渡。


        远行方归的霸道总裁正坐在等候区长椅上,兴许是巴黎盆地温暖宜人,也可能八月底的燕城真的天未凉,费渡只穿了件浅领的港式衬衫,下身搭九分牛仔裤和帆布鞋,半长不短的头发简单扎成一束,连眼镜都换成了哈利波特的金属大圆框。他望着骆闻舟轻飘飘地笑了一下,桃花眼下立刻浮现出一对饱满的卧蚕,整个人看着就像个乖巧的大学生,可爱得竟然有点甜。


        哎操。骆闻舟心底爆出一句经典有力的国骂,深刻感觉他们家费总真是越活越倒行。


        他走过去从费渡手里接过硕大无朋的行李箱,顺手给了对方一个拥抱。这姓费的妖孽身上不知道又喷了什么香水,初闻冷清得不近人情,意境悠远,尾调却很暖和,像是什么木香焚烧过的味道*,与今天的雨格外相衬。


        “这又喷的什么……”他假装嫌弃地蹭了下鼻子,“就你自己?”


        “公司临时有事,我让老陆带苗苗先回去了。”费渡顺势踮起脚搂住骆队的脖子,嘴唇贴上他的下颚线,狡黠地问:“师兄有没有想我?”


        “没有,谁没事儿吃饱了撑的总想你。”骆闻舟面无表情地拍拍费渡的腰,“赶紧下来,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你这样没准儿大家会以为我们人民警察诱拐当代大学生,影响不好……”


        话没说完,他低头一眼瞥见费渡领口下露出的若隐若现的一小截儿锁骨,又火冒三丈地数落:“能不能穿规矩点儿,生怕别人看不见是吧?要我说就您这小身板儿,能藏就藏吧……下飞机也不打电话,还学那洋式发信息,我看不见您就在这儿晾一宿是吧?”


        费渡任由那人给自己系上扣子,内心想笑:“那会儿刚上摆渡车,太吵了……可我这么穿你不喜欢吗?苗苗带我去先贤祠瞎逛,我看索邦大学那群大学生都这么穿。”


        骆闻舟闻言行动一滞,算是彻底被制住了。他再绷不住,一把将费渡揽进怀里使劲儿揉了揉头发:“回家!”



        等骆闻舟把车开近了,费渡才发现这是陶然的车——车牌号都是这位爷给人挑的,他旋即反应过来:“限号啊?”


        “嗯,上车。”骆闻舟冲他一招手。


        他坐上副驾驶扣紧安全带,侧身对骆闻舟说:“陶然下个月都要结婚了,你能不能不作腾他的车。”


“怎么能说我作腾他呢。再说你指望这小破车出婚车吗?我看就用你那大SUV,气派,安全系数还高。”


“行啊。”费渡弯眸笑道,“不过师兄怎么就只想着别人的婚车,都不想想自己的呢?”


        骆闻舟挑眉:“我想啊,想有用吗?咱俩去民政局领证八成得让人轰出来,去大美利坚倒还行,你哥我这饭碗要不要了?”


“哎,真是负心薄幸郎!给你睡这么多回,钱没有,名分也没有!”费渡对着后视镜做出一副红颜薄命的模样,“看来只能自己给自己一个名分了——喏,之前三匝铁圈那个扔了吧。”


        骆闻舟眼看费渡摊开手掌,掌心静静地躺着一对戒指。


“费事儿,你……”他一噎,“这这这哪一出啊?”


“路过香榭丽舍的卡地亚门店,顺手买了。”费渡避开他的目光,拿起其中一枚给他戴上,“好啦,礼成。


        “以后我男人就被我套牢了。”


        骆闻舟仅无言了片刻,他敲敲方向盘,倏地逼近:“不错嘛费事儿,按理儿来我是不是得告诉穆小青同志给你准备一对金镯子?”


        费渡依旧插科打诨:“行啊,你跟妈说,我不嫌少……”


        话音未落,他就被骆闻舟怒不可遏地亲了一口。

回市区正好赶上晚高峰,路上堵了一会儿,方才还精力充沛的费渡这会儿昏昏沉沉的,雨停了,车开进小区院儿里,他看着楼前的绿化带很没来由地勾了嘴角。


        好了,回家了。


        骆闻舟刚把车停稳就听见靠着抱枕的费渡嘴里在含含糊糊哼什么,他凑近了仔细听,发现就是车上循环了半天的《少女的祈祷》。


        “祈求天父做十分钟好人,赐我他的吻


         如怜悯罪人


         我爱主,同时亦爱一位世人


         祈求沿途未变心


        请给我护荫……”


他心头一暖,扳过费渡的下巴:“唱什么呢,来,给哥唱两句。”


        “你想听吗?”


        “想啊。”


        费渡眯着眼,意外顺从地贴着他的耳廓唱道:“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


“你又欠收拾是不是?”


        骆闻舟拎住费总金贵的后颈皮将他拎回了家,门一开,一大一小两道残影瞬间扑来,还好骆闻舟反应够快,单手制服了精神抖擞的老猫骆一锅,手背却不幸挂彩,至于那只小的,正窝在费爸爸怀里挠人衣领。


        小猫比刚领回来那阵儿长大了点,但还是很小,不顶半个骆一锅,费渡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地面才敢把行李箱拖进屋,他给这二位主子开了盒猫罐头就进卧室换衣服去了,换完家居服他便坐在沙发上,摊开一本书,双脚伸到骆一锅肚皮底下,怀里抱着小猫。其间骆闻舟开小火炖上冬瓜排骨汤,又拿西芹炒了一盘虾仁,等他回过神叫费渡吃饭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已经睡着了。


        书落在了客厅地毯上,骆闻舟弯腰拾起,感觉这书有点眼熟,他翻到扉页,看到一段话:


        “我生来是一方寂寞的岛,与世隔绝,荒无人烟。那里有熄灭的太阳,生锈的月亮,河流停滞不前,群星黯淡。”


        这段话有些年头了,是十五岁的费渡亲笔写的。当时骆闻舟觉得此少年极其中二,应该严家管教,多年后再品,却已是另一番心境。他不声不响地为费渡盖上毯子,自己坐在沙发一边,翻开了那本书。


        这书是本有名的外国小说,费渡升高中那年买的,现在文青们吹它是值得反复回味的故事,能从二十岁读到四十岁,骆闻舟不以为然,他懒得细看,纯粹是为了等费渡醒来吃饭而瞎翻翻,走马观花,可翻着翻着,他翻到一张小纸片,很新,裁剪整齐,上面同样有一段话:


        “直到你跨过所有江河湖海向我走来,眼眸中的浮光重新点燃日月,那荒芜的土地奇迹般万物生长,花团锦簇,绵延着奔向远方。


是你将我的生命译成诗,而我用了一生去与你相遇。我因爱你而爱世人,我愿倾尽所有,深爱,深爱你。


此心至诚,天地可鉴。”

 

     落款时间是三天前。

     “出息啊……”骆闻舟揉揉略微泛酸的鼻尖,合上书。天快黑了,家家户户,千灯亮起。


      他瞧了眼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一个人不能长久一个人,很多人没有成全很多人。


        但愿你爱的人,被人称作你的爱人。*


        -FIN-


/注释/

*出自林白《过程》。

*电影《死亡诗社》。

*香水是孤女孤儿怨,中性香,主要是麝香和焚香,此处仅是我闻过的感受。

*出自《晚安集》。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这是我曾见过的云。

人间喜剧(叁)

-久违的更新.

-本章流氓二公子了解一下,不要在意进度快不快我们只想谈恋爱.

-文中电台的原型是我们班里那对双胞胎小哥哥的纸上情感电台,那段话是其中哥哥写给我的小纸条.

C.文科生

萧平旌高中时候念的是文科。
那一届琅琊阁的文科重点班,男生一双手都数的过来,不过好在质量上乘,个个出类拔萃。在这么一堆人中龙凤里混了两年,萧平旌是一定要感叹世事无常的。想当年他也是初中校篮球队的队长,阳光向上,意气风发,一上场保准儿有姑娘呼啦呼啦地聚过来看,不料等到高二分了文理科就完了,班里男丁稀缺,还一个个都是蔺九一般的人物,能坐着绝对不站着,能趴着绝对不杵着,别说打篮球,跑个操都要死要活的。萧平旌见样学样,没用上半年练得倍儿棒的胸肌腹肌就都没了。
而且事实是不仅形体如此,他还从一个喜欢《灌篮高手》的中二少年变成了读得懂毛姆扛得了雪莱的文青。
洗过澡的萧平旌从浴室出来,全身上下只围了块浴巾,他滚入林奚床上雪白的被褥里,看见自己女朋友正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打字。
“十一点了,早点睡呗?”他说。
“滚去沙发上睡,说多少回了?”果不其然,林奚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滚不滚?”
“不滚,客厅那儿没空调。”萧平旌将被子裹得更紧了,“我明天就搬进宿舍了你今晚就让我睡一次床吧求你了。”
“祖宗诶,你怎么不要脸呢?”
开学之前的半个多月萧平旌都赖在林奚的住处不肯走——其实他明明跟蔺九合伙订了酒店,但别提什么一起在北京玩儿了,落地第一天起他就没去见过他亲爱的九哥,房费全都支付宝转给蔺九,还不忘叮嘱人家多开几瓶矿泉水。
于是蔺九给他发微信: “你傻吗?酒店矿泉水另收费。”
是吗?成吧,反正又不是我喝。
巧的是林奚这阵子赶上轮休,她就带着萧平旌在京城这片儿简单转了转,摆出一副货真价实谈恋爱的模样,可天儿的腻腻歪歪,你亲我一下儿我还你一下。但是萧平旌不太爱出门,林奚也是,所以几天以后就变成了两人双双宅家,靠外卖度日。
睡觉的问题也很好解决,林奚睡床,萧平旌睡沙发。
而萧平旌是想睡卧室的,因为客厅没床没空调也没有林奚。
“你不睡的话我就听会儿电台啦?”
“哎呀听吧听吧。”
萧平旌抿抿嘴,打开手机里的喜马拉雅FM,他平时懒得动的时候就喜欢听书或者广播剧啥乱七八糟的,他也喜欢听电台,听主播讲故事。比如说喜马拉雅上有个个人电台叫“天天先生电台”,主播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弟弟是门面,哥哥则少言寡语,主要负责写广播稿。
而很意外的是今天弟弟不在,一档节目完全由哥哥一人完成,在平缓柔和的声音中,他讲述了他上学时宿舍舍长的初恋故事,故事里说舍长是个四肢并不那么发达的胖子,说文科理科各占一边的329宿舍,说宿舍里学理科的西半边总喜欢给姑娘们的容貌排序,说舍长喜欢的平凡的姑娘……萧平旌艰难地想象着一个一百七十八公分一百六十斤的胖子手舞足蹈地唱《痒》和《你还要我怎样》,笑得直打嗝儿。
“他与她的爱情起于平淡无奇,终于默默别离。自己的一场兵荒马乱,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场不痛不痒的闹剧。望你从此成熟,浑身金甲刀枪不入,却仍有一颗赤诚火热的心。我是天天先生,感谢您今天的收听,祝全世界,晚安。”
听到这儿萧平旌默默关掉了手机,他瞟了眼林奚,对方还在噼里啪啦地打字,只是突然跟他搭话说:“你一大老爷们儿就听这么没营养的故事?”
“啊?”他一时发懵。
“学文科的难道都像你这么多愁善感?”
“可能是吧。”萧平旌用被子遮住半边脸,他本来不多愁善感,但他一看到林奚就多愁善感。
“哎,其实哪儿来的那么多刻骨铭心啊,我都不记得我高中时候的早恋对象长什么样儿了,人吧,还是得向前看,别一天到晚净为些小情小爱唉声叹气的。”说完林奚啪嗒一声合上电脑,“您今晚上真打算赖我床上啊?”
“啊,对。”他应得笃定。
“行吧行吧,让你赖一晚,睡觉。”
她关了床头灯,侧着身子躺在了萧平旌身旁,然后亲了他一下。他们脊梁贴着脊梁,这时候萧平旌心如擂鼓,他突然转过来跟她面对面:“林奚,你喜不喜欢我?”
“喜欢啊。”
“真的?”
“你这不废话么。”
他还想问那你到底喜欢我哪儿啊,但林奚直接上手捂住了他的嘴:“你明天不报到了是嘛,赶紧睡。”
已经九月份了,明天要报到的。
他只好默默转回去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赶紧睡着,结果就是当晚他做了个长梦,梦见自己跟在林奚后面,而林奚越走越远。
“林奚,你有没有很喜欢我啊?”

第二天萧平旌就拎着铺盖卷儿去北大报到了,他的宿舍楼在未名湖边,离博雅塔很近,隔着一片碧绿的湖水能看见石舫,四人寝住着也很舒服,巧的是蔺九就住他隔壁宿舍,看到蔺九时,他不禁有些心虚。
“恋爱谈得好吗?”九哥问他。
“还…还成。”
“哦——”九哥表情微妙地点点头,晒被子去了。
从前萧平旌觉得自己不应该是会为了小情小爱唉声叹气的人,可如今他的确是。
开学要选课,要军训,一时间还挺忙的,他只能抽晚上在寝室的时间给林奚发微信,一边打字一边嘿嘿嘿傻笑,他下铺那个叫鲁昭的男生就总敲他床板:“旌哥你有完没完,乐一晚上了都。”
乐一晚上哪够,他乐了好多个晚上。
不久之后的某日天气晴,萧平旌正窝在床上听歌看闲书,突然室友喊他:“旌哥,楼下有个小姐姐找你要给你送东西!”

小姐姐?

“哎!来啦!”他闻声腾的一下窜了起来,先是趴在宿舍外廊的围栏上看了一眼——林奚今天穿了一条牛仔背带裙,头发是散下来的,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然后他脚底抹油一般朝楼梯冲去了,一旁室友一脸懵逼道:“不是旌哥你姐找你你这么着急吗?”

萧平旌十分费劲地抽时间回头瞪了他一眼。
“什么我姐啊那是我女朋友!”

经过两天一夜的漫长旅途,漂泊的火车载着一车风尘仆仆的旅客在一个小镇上停了下来。我在下车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列车时刻表,那上面很清楚地写着,此列火车的终点站就是这里。
青阳镇。
我悄悄把这个地名念了一遍。
“野鸡,你到了没有?”羽然的短信非常准时地弹了出来,我啊了一声,然后开始给她回短信。
“刚下车。现在我该去哪儿?”
“直接去住处呗。房东说他小儿子会过去接你的,你认一下,听说是个挺漂亮的男孩儿。”
挺漂亮的男孩儿?
我立马抬头把过往人群大致捋了一遍,火车站人潮似海,但我一眼就瞧到了一只写着我名字的白色气球。
那的确是个挺漂亮的男孩儿,只是几乎瘦成了一棵细柳,他套了件白色的短袖卫衣,搭七分牛仔裤,打卷的长发随意挽了个结,气球就拴在他的手腕上,随风飘荡。
我走过去喊他的时候他正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儿,而后闻声抬头:“你是…姬野吗?”
这时我才发现,他的眼底无声无色,显得他更像是深冬季节染尽霜露的,沉默的冬青。
“我是。”我回答道。
“你好。我叫阿苏勒·帕苏尔,汉语的名字叫吕归尘。”他小心翼翼地同我交流,“我阿爸让我来这里接你。”
他阿爸应该就是昨天给我打电话的大叔吧。
接着他很自然地拎过我的行李包,这下我只得跟着他一起往车站外面走了,一路上我都盯着他卷曲的头发,思考着怎么会这么卷啊——后来,也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我才知道,他的母亲是一个美丽的哥萨克女人,来自比青阳更北的顿河。

-短打,纪念一次相遇。

1923年,上海法租界。

伊丽莎白在睡醒之前就开始盘算今天要做的事,虽说没什么要紧的,但也是非做不可:同周家太太打牌,陪李家小姐听戏,说说笑笑,吃一盒点心,品一盏好茶,日暮时分再将家中琐碎账目细细算一算,这一天也就过去了。

于是她怀着这样的心思醒来,睡眼惺忪地抻平皱巴巴的睡袍,楼下的丫头闻声赶来,得到她的应允之后推门而入,声音脆得像铃铛:“太太,先生方才来了电报,预计今日返沪。”

“知道了。”她点点头,顺手掀开早报的第一版,头条讲北平,也有两广的消息,又独辟了一个版面谈中外经济合作,七分实三分虚,略去了当下中国的混乱局势。

如今的上海滩繁华无比,平素车水马龙,来此做生意的外国人自然不在少数,贝什米特家就是其中之一。

贝什米特先生是个正统的德国人,听说还算普鲁士的旧贵族,几年前来到中国经商,在上海富甲一方。于此摸爬滚打的商人们没有一个不知道这位先生,还有他家里貌美的太太——那是个匈牙利女人,早年长在天津卫,养父母家姓洪,因为总咬不准那绕口的德国姓,大家便称她洪太太。洪太太有一双充满灵气的绿眼珠,五官不那么突兀,皮肤偏黄,在中国人的审美中可要比白头发深眼窝的贝什米特先生亲切多了。

“洪太太,侬家先生还没回来呵?”

“是啦是啦,这出一趟门就要两个月,我心里可惦记啦。”伊丽莎白笑盈盈地送走了来自己家喝茶的林家小姐,还承诺过两天跟丈夫一起到到府上拜访。

基尔伯特两个月前去了趟巴黎,这次大约要和弗朗西斯一起回来,她看了眼摆放在柜子上的石英钟,钟摆一下儿一下儿地摆动,快午后三点了。

“哎呀。”她抿了口骨瓷杯里的红茶,对一旁的小丫头说,“去通知司机备车,我们过会儿去接先生回家。”

“哎。”小丫头应下,转身跑开了。伊丽莎白往皮沙发里缩了缩,对面就是阳台,她想让基尔伯特在这儿给她搁一张躺椅还有小茶几,这样方便她喝下午茶。

“等他回来吧,肯定要给我弄一张的。”她说着,然后站起来考虑一会儿要穿什么衣服。打开衣柜,里面尽是些颜色清浅的衣服,她洋裙不多,也不爱穿旗袍,光是款式搭配便令她思索了好几分钟。还是衬衫吧,她想。

白衬衫和阔腿裤,伊丽莎白又翻腾出了去年费里西安诺送的那双小皮鞋,裤子穿上遮不住脚踝,刚好夏天也不凉。她站在穿衣镜前来回比划了几次,再配上一副珍珠耳坠儿,一双丝质手套,差不多就这样了吧。

她出门了,到达港口时是傍晚,汽轮鸣笛声悠长。岸边站满了人,都在等待归来的亲属和好友,她在车上等了一会儿,然后下车,夕阳摊在海面上,闪闪发光。

远远的,隔了十几米她便认出了基尔伯特,对方套了深藏青色的大衣,风尘仆仆的模样,她跑起来,一下儿冲到那人怀里,熟悉的味道令她安心。

“我以为你会跟弗朗吉一起回来。”

“他可不愿意回来,毕竟那边有罗莎。”基尔伯特将她抱得更紧了,“最近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每天吃吃睡睡,过得挺好。”

“哦,那有没有想我?”基尔伯特笑了,在妻子的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有没有?”

“有。”伊丽莎白点点头,然后闭上眼睛,“欢迎回来。”


-一篇非常非常随意的短打,其实是两年前写的了,发上来凑数。

百无禁忌。

-《六人晚餐》丁成功x《幸福马上来》马晓.

-感谢原禾老师带我入坑@原禾 .

-我没看过《六人晚餐》所以关于窦老师我只是借个角色名.

-一篇土味儿恋爱故事,参照后一部电影的背景.

-山城辣妹真的非常让人心动了!




                   “诸事皆宜,百无禁忌。”


    “不行,我这还有点事儿,现在回不去。”

    马晓是在丁成功家楼下接到了他妈喊他回家的电话,单元门老旧得锈住了,被推开时发出危险的吱呀吱呀声,他一边盯着贴在粉墙上辅导站的小广告一边讲电话,手里还拎着刚从市场买的菜,听对面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反驳道:“妈你有事儿能不能自己跟我爸说,你当初生我是为了给你俩当传声筒的啊?”

     话这么说完了马晓又有点儿后悔,他觉得老妈可能会哭,但他还是想借此表达一下自己的脾气,还有就是他真的回不去,他得给丁成功做饭。

     丁成功一个人住,平时白天不怎么在家,跟马晓好上之后他就给马晓配了门钥匙,小小的单身居所就成了他们最常碰面的地方,但用马晓的话说——“这可真他妈像偷情。”

    马晓跟丁成功谈恋爱谈得并不光明正大,尽管他们把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他仍不敢明目张胆地跟人说丁成功是他男朋友。

     理由是怂,很单纯的怂。

     他轻车熟路地晃悠到丁成功家门口儿,开了门发现对方正巧在家他也什么都没说,换了鞋便直奔厨房开始择葱,甚至没有给丁成功一个久别重逢的吻。

    ——川大七月中旬刚放暑假,在此之前他们有快三个月没见了。

    “哎,才来?”丁成功闻声趿拉着拖鞋走到他跟前,稍稍偏头盯着他的侧脸,“怎么不说话啊……都没想我?”

    “想什么啊。”马晓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觉得自己跟丁成功待得久了口音都有些北方化了。

    “想我。”

    “滚。”

     “行行行您忙您的,”他的男朋友继续嬉皮笑脸,“晚上吃什么啊?”

     这次他抬头了,将手中择下来的破败叶子直接扔到了丁成功脸上:“豆花面,爱吃不吃。”

     水豆腐是马晓在菜市场买现成的,花生冷油炸锅,拌料少辣多麻,面条要煮半熟,他总归是知道丁成功的喜好的。等豆花面出锅,丁成功跟他面对面坐着吃晚饭,一面吃一面讲话,讲他们分开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也不接腔。

    “你打算,什么时候才肯告诉你妈咱俩的关系啊?”过了会儿,丁成功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不知道啊,等等吧。”马晓吃面的动作顿了一瞬,“我妈说我爸在外面找小三,我再告诉她这事儿她不得直接抹脖子了么。”

     “找小三?马师傅?”

     “嗯。”

     “哎哟,不能吧。”

     “咱俩都能搞到一起,有什么不能的。”


      马晓认识丁成功是在他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山城燥热的七月。

      那年他爸还没退休,要给一对正在经历婚姻危机的中年夫妇做调解,思想工作从早晨做到了晚上,他妈在家炖排骨汤,到饭点儿遣他去找他爸早些回家。他到地方的时候正好瞧见那户人家的门开着,丁成功就坐在楼道台阶上抽烟看戏,哈哈哈傻乐。

     马晓听着门内女的骂男的是窝囊废,没法给儿子找个好高中找小三倒是一套一套的,男的骂女的赚的少花的多天天就知道打麻将,听着听着他也开始和丁成功一起哈哈哈傻乐,这时丁成功递给他一支烟,他接了,却没点着。

      丁成功当时也刚来重庆谋生,剃一个毛茸茸的寸头,皮肤晒得黝黑。他就那样和马晓坐了一个晚上,傻笑,聊天,再傻笑,直到马晓终于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啥的,他们互换了姓名和联系方式,那之后性取向本来就不怎么明朗的马晓必须承认自己对丁成功一见钟情,他弹烟灰傻笑的模样太他妈迷人了。

       马晓长得比较像妈妈,天生白净好看,他对着镜子自认为以自己的皮相想拿下丁成功挺容易的,于是往后一个夏天他们都泡在一块儿,马晓很粘丁成功,闲来无事便要约丁成功出来吃冰轧马路,只可惜暑假结束之后就是高三,恍如世界末日。

       彼时马晓是脑子灵光但吊儿郎当的非典型优生,成绩称不上太拔尖儿,可他从高三开始拼命学习,一头扎进书海里,这不算转性,主要是他十分杞人忧天地感觉丁成功实在太穷了,以后在一起铁定养不起他。有时候丁成功会在他学校门口等他下晚自习,给他买一支棉花糖,牵着他的手送他回家,等到马晓高考结束时他们已经暧昧了近一整年,马晓想自己一定得给丁成功一个交代,于是在做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他噔噔噔找上门摊开说我要跟你谈恋爱,并且主动要求留下过夜。

       丁成功有点儿懵逼,这个从来没谈过对象的北方汉子望着表情异常坚定的马晓哆哆嗦嗦地说那…那进来吧。
       他们相对无言,彼此都紧张得心里打鼓,半晌丁成功说先去洗个澡,这下就剩马晓一个在床上坐着了,他听到水声响起,就好像有滚烫的水从他心头浇了下来。他死盯着丁成功家浴室的门,最终把自己剥个精光钻了进去。

      马晓踩着丁成功的脚背,他笑了,因为真的如愿以偿地有热水从他头顶浇下,他紧紧抱住丁成功并吻上他的嘴唇,一切进行得缓慢有序,他果不其然被丁成功直接在浴室里给办了。完了马晓问丁成功要了根烟,就像他们刚见面那天一样,衔在唇边,不点燃,只疯疯癫癫地笑。

     再后来的生活就更加缓慢有序了,马晓考上了川大,他父母送他上动车的时候丁成功装作路人在一旁看着,隔着五十米的距离与他的爱人悄悄挥手告别。

     上了大学的马晓很忙,他学法律,抽空四处兼职,当收银员,做家教,其实他不缺钱,只是想要攒一攒,起码给丁成功攒一攒。

     兴许世人眼里他跟丁成功并不登对吧,他也不敢说,但他无比笃定自己喜欢丁成功,他是他近处的千家灯火,远方的万里银河。


     吃完了豆花面丁成功自觉地捡下碗筷,天色渐渐暗下去,沿街路灯一盏一盏亮起,马晓和丁成功俩人肩并肩地躺在凉席上,屋里没开灯,他们谁也没说话,就静静地听街上的音箱放歌,有温柔的女声在唱《初恋的地方》。

      “我记得有一个地方,我永远永远不能忘,我和他在那里定下了情,共度过好时光……”

      丁成功亲了亲马晓的耳垂,卷起他的背心,弓着背像一只虾一样抱着他,马晓嫌热,胡话连篇,他说咱俩真像马革裹尸,啊,都没有马革,凉席裹尸,以后有没有人埋还不一定呢。

      “我下半年就开始实习了,到时候可能没那么多时间跑来跑去的,”他靠着丁成功的肩膀,“你有空来成都看看我吧。”

     “行……挺快啊,小孩儿都大三了。”

      “等小孩儿长大了,小孩儿能养你。”马晓很难得地没有骂他,他们仿佛又回到了某日夜晚,哈哈哈傻乐,策划着虚无缥缈的将来。

       这间小小的房子,可不就承载着他们的好时光吗?

       这个夏天就快要结束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又一盏一盏熄灭,而马晓只希望他跟他的男朋友能继续相携而行,虽然每天要面对许多糟心事儿,虽然他还是没法跟父母坦白,可他依旧想和丁成功一直一直走下去,走过春夏,走过秋冬。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能谈一场百无禁忌的恋爱。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个夏天永不老去。


_FIN_


宋歌日日都在家属院外边儿等李舒舒回家。

那条路上有一棵很小的树,长得不太是地方——它贴着钢中的后围墙,缓慢向上,枝叶也不那么繁茂,在六月份的烈日下显得更加半死不活,但刚好可以荫蔽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宋歌就站在树荫下等啊等,终于等到李舒舒骑着自行车经过,她今天穿了那身雾蓝的吊带长裙,裙摆垂下好似水波,在夏季燥热的风里翩飞起舞。宋歌赶忙招手,露出一个标志性的傻笑,少年被高温蒸出奶味儿,他追在那辆自行车后面,跟李舒舒说些没头脑的话,到了家属院门口儿他就得停下,目送李舒舒先进去,等见了那抹蓝消失在油漆斑驳的铁大门那边他才能若无其事地往家走。

尽管李舒舒就住在他家楼上,他也不能跟她一起进去。

他妈妈,一定是在窗口看着的。

-记个脑洞,瞎写写.

人间喜剧(贰)

-我自己都没想到还会有更新.依旧很短很短.

-其实我平时文风不这样的.


B.肥橘猫

高考之后的这个暑假对于萧平旌来说有些难熬,至少六月九号那天下午从琅琊阁走出来的时候他并未因此感到半点轻松。
琅琊阁是琅琊山私立中学毕业的莘莘学子为母校起的一个颇具江湖气息的名号,不知道始于一九几几年,反正口口相传地也这么叫下来了。因为自家有位表叔爷爷与老校长交情深厚,超生的萧平旌打小便来琅琊山这边念书,从小学念到高中,前六年在隔壁附小无法无天,后六年被本部老师撵得满山乱跑。
琅琊阁求学十二载,只有最后一年萧平旌最老实。高三这年像是浮在琅琊山上空的一团云,阴得滴水,水滴落下来砸在他鼻梁上,他醒了,发现自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
“平旌啊,你醒了没?这都晌午啦!”
“醒了醒了,穿衣服呢!”
客厅传来老妈的声音,伴随着湖南卫视每年暑期档必播的紫薇撕心裂肺的哭喊,萧平旌赶紧爬起来从衣服堆里翻出一件勉强干净的T恤套上,然后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他径直来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养乐多,老妈又说话了:“刚起床也不嫌凉!”
“我又不是小姑娘!哪儿那么多穷讲究…”他叼着吸管含糊道。
喝完一罐养乐多他感觉精神了不少,再定睛看看电视,呀,怎么换到中央八依萍跳河那段了?他在沙发上蹭了块地儿陪老妈看琼瑶剧,挂钟指针堪堪指向十一点的时候老妈瞟了他一眼,他立马非常主动地站起身来。
“妈,我去接策儿放学。”
小侄子萧策上学的幼儿园离他们家小区五个站地,萧平旌坐公交在幼儿园对面下车,老远就看见萧策无比气定神闲地朝他一招手:“二叔!过来!”
食物链底端的二叔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二叔,我要那个。”萧策指了指校门口卖氢气球的老大爷。
于是十九岁的萧平旌先生左手牵着小侄子右手牵着小猪佩奇氢气球投币上了公交车。
夏天好漫长,人生好绝望。
中午公交车上不挤,整个车厢都飘着一股淡淡的花露水味,萧策一边玩儿气球一边发出“嘟嘟嘟嘟呜——”的声音,萧平旌掏出手机,给蔺九发了条微信。
“九哥?”
“干嘛?”
“开学一起去报到呗,咱俩提前几天,在北京逛逛?”
“你定。”
“得嘞。”
琅琊阁这届文科班考上北大的男生有两个,一个是萧平旌,另一个便是蔺老校长的亲孙子蔺九。蔺九一身仙气,走的是高冷男神路线,他们俩被琅琊阁一干姑娘们戏称为“琅琊双花”,尽管萧平旌本人感觉这外号娘不兮兮的有损形象,但还是不影响大家一口一个“花儿”叫到了毕业。高考完吃散伙饭时饭店隔壁新开了家KTV,于是全班瞎起哄非要双花一块儿唱一个,蔺九闻言揉了揉鼻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点了首《往事只能回味》,萧平旌刚开口唱完第一句就有人把歌切了,接下来漫长的两个小时中再没人敢把话筒递给他。
九哥果然是已经黑到骨子里了啧啧。
得到肯定答复的萧平旌十分开心,他在公交车上简单做了下北京旅游攻略,一旁萧策玩腻了气球,转头跟他说话:“二叔二叔你谈恋爱了没?”
“没!小孩子瞎问什么!”萧平旌嗲毛,小侄子一句话直击他要害。
“二叔你怎么还没对象啊,安如小姨和元启叔叔都要订婚了你还没对象,爷爷总说你不争气在女孩儿面前话都不会说……”
“停。”萧平旌和善地捂住了萧策的嘴。
日妈喔。
中午饭桌上老爸照例同大哥谈了些工作上的事情,萧平旌闷头吃饭,不料被点了名字,老爸问他:“平旌,你什么时候开学?”
“八月底,我跟九哥提前走,打算在北京玩儿两天。”他如实回答。
“也行。等你到北京先见见你林叔家的闺女,没开学你就先住她那儿,年轻人搞对象还是该黏糊点。”
???
嘴边的油焖虾吧嗒一声掉进碗里,萧平旌小小的眼睛中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爸……啥……啥对象啊?”
“你娃娃亲呗,银锁你不天天都戴着呢嘛。”这会开口的是老妈,“人姑娘可好了,漂亮又懂事,我喜欢得不行,就是比咱们平旌稍微大了点儿。”
“女大三抱金砖!”他大嫂蒙浅雪来了兴趣,“妈,那女孩儿比平旌大多少啊?”
老妈伸手比划了个七。
“七个月?”
“七岁。”
萧平旌呵呵一笑,感觉没有任何词语能够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好嘛,那长命锁原来根本不是给我求的护身符啊。
这个看似永无止尽的夏天终于走到了尽头,萧平旌和蔺九八月十二号飞抵北京,他们在航站楼门口分别,一个直奔酒店,一个打车去天坛那边——名叫林奚的他的未婚妻约他在济风堂医院对面商场五楼的东来顺吃饭。
出租车上萧平旌往他们高中的微信群里发了条消息,是这么说的:
“没想到夏天一过我竟然被迫脱单了QAQ我妈告诉我原来我还有个未婚妻。”
回复是这样的:
“什么?萧二傻居然脱单了???”
“哪个姑娘这么想不开要跟旌儿搞对象,她是不是只看脸的???”
“旌儿,我包邮送你个夹子,约会之前你记得先把嘴巴夹起来。”
“卧槽皮筋儿脱单了那我我我我我也赶紧买个彩票!”
“行吧,这至少证明我们旌儿还有人要,大家掌声鼓励鼓励。”
在经历了多数女生一连串黑人问号的嘲讽和少数男生的“哈哈哈哈”之后萧平旌终于认识到这世间是没有真情的。
mmp,我劝你们都善良。
等萧平旌赶到火锅店时正是饭点儿,他在门口巴望了一会儿,瞧见一个姑娘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并冲他挥了挥手。他从那张脸直观判断这姑娘得有一百二十斤,看上去像只橘猫。俗话说十只橘猫九只胖,还有一只特别胖,但实际上当他真的走过去握住姑娘的手时,他发现她实在瘦得厉害。
“林奚?”他笑了一下。
坦白说,林奚长得很清秀很显小,不太像比他大七岁的人,而他第一眼见到林奚就好像是死宅突然见了新垣结衣和桥本环奈,心中瘫了十九年的小鹿毫无征兆地跳了起来,嘭嘭乱撞。
妈你怎么不早点儿告诉我我有个这么好看的媳妇儿???
“萧平旌是吧?”
林奚的语气礼貌而疏离,这令萧平旌心里熊熊燃烧的小火苗稍稍小了一点,但他仍旧用少年怀春的眼神望着林奚,他觉得只要自己少说话光凭这副皮相自己还是能博得对方几份好感的,果然,没一会儿,他发现林奚看看手机又看看他,表情松动了那么一些些。
他们简单聊了几句,其间萧平旌死命克制自己别嘴欠,后来林奚问他学的什么专业,他说了两遍“汉语言文学”,却见对方两道细眉逐渐皱成一簇,再就没怎么说话了。
这样一来萧平旌可就慌了。
“我我…我说错什么了吗?”他问。
“啊?没有呀?”林奚感到莫名其妙。
“那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不高兴吗?”
“我…”林奚的脸色又开始微妙起来,她终于崩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哎你是不是傻子啊,我不说话就是不高兴了?”
哎呀,她是会笑的。
“小姑娘一不理人就是不高兴了呗,我高中同学都是。”不然她们一下课肯定叽叽喳喳个没完。
“那谢谢你还觉得我是小姑娘。”林奚弯着眉眼落了筷,“你喜欢我这样的小姑娘吗?”
“嗯嗯。”他拼命点头。
喜欢,喜欢,非常喜欢,非常冲动。
萧平旌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么笃定地点了头,或许是命中注定,又或许林奚让人爱上她真的只需要一眼,遇见她时世界是亮堂堂的,一首首百年情诗在他脑海中接连浮现,却尽数淤于心口,教他无话可说。
一餐饭结束,林奚要赶回济风堂上班,她问萧平旌要去哪里,萧平旌想了想,左右没什么事儿干,便打算去林奚工作的医院转转。他试着牵林奚的手过马路,对方没有拒绝,也没特别顺从,从头至尾都好像在迁就一个小朋友,但又不刻意,总之让他琢磨不透。萧平旌垂眸盯着脚尖儿走路,过了一小会儿,他鼓起勇气问林奚:“奚奚姐,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
“包办婚姻产生的非自由伴侣关系呗。”
“你很介意吗?”
“还行。”
“那我现在是你男朋友了吗?”
“是吧。”林奚停顿了片刻,完了又说,“肯定是啊。”
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十九岁的萧平旌先生站在北京街头,人潮似海,他和他左手边的姑娘小指勾着小指散步,天快黑了,沿街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
这也许就是一见钟情吧。

_Tbc_


-哎前文各位自己翻吧,我真的不会搞链接.

人间喜剧 (壹)

-旌奚同人,现代AU.

-七岁年龄差,姐弟恋,齁甜齁甜的那种.

-不知道有没有后续我瞎写的啊.一切随缘.

-零评自戕系列


A.小奶狗

        “第一次面见比自己小七岁的未婚夫应该怎么办?在线等,急。”

        火锅店网速有点儿慢,这条提问发到知乎上用了将近一分钟,页面刷新成功后林奚抬头看到了一个白得反光的大高个儿正在店门口一摇一晃,她赶紧按灭屏幕,朝那男孩儿招招手:“哎,这儿呢。”

        男孩儿转头瞧见她先是愣了一下,尔后咧嘴一笑,这笑容让她莫名其妙联想到了推特上火起来的那只傻乎乎的柴犬……她又仔细瞅了瞅,嗯,是挺像的。

        这张年轻的脸要比老妈发给她的照片看上去更加年轻,介乎半大小子与成熟男人之间,棱角尚未完全分明,下巴微微泛着青茬儿——长得倒是真好看啊,干干净净的神似某当红刘姓小生。

        “林奚?”男孩儿在她对面坐下,开口说话时正好露出两颗小虎牙。

        妈的,还卖萌。

        “你好,”林奚故作深沉地端起杯子抿了口茶,“萧平旌……是吧?”

        “对。”萧平旌望着她点点头,然后不知怎的又笑了起来,“我妈说咱俩是那个…那个……”

        “那个什么?”林奚挑眉。

        “娃娃亲。”萧平旌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儿,他开门见山,边说边顺着脖子上挂着的黑绳抻出一只银质长命锁,“我一直都戴着呢。”

        林奚下意识摸了摸颈间,她今天戴的是上个月新买的托帕石锁骨链儿。

        完了完了,这下尴尬了。


        林奚今年二十六岁,在旁人看来,她是个很平凡的普外科医生,任职于北京济风堂私立医院,院长老黎是她爹的挚友,也是她念研究生时的导师,加上她本人文凭纸够漂亮,所以一毕业就入职,一入职就提干,上班两年加过一次薪,开了外挂一般一路顺风顺水,趴在老一辈的关系网上比其他同龄人少奋斗了好几年。

        而很难想象的是,除了医生这个身份之外林奚还是个微博加V认证并且拥有几百万粉的网络写手,笔名林济世,专门写医生与医闹家属之间的爱情故事,文笔犀利,深度剖析当代社会的人情冷暖。她的个人简介只有一句话:

“我觉得学医救不了中国人。”

        太棒了林济世,你是社会主义好青年,你是祖国冉冉升起的太阳!

        本来她的生活风平浪静,有房住钱够花隔三差五还能有几天轮休,小日子过得挺滋润,直到有天她妈给她发了条微信。

        “奚奚啊,你谈对象了没?”

        对象?她盯着绿色会话框里的那行字看了足足二十秒,好在微信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字体和特效不是十分费眼睛。老妈终于想起来我还没对象了?

        被家长强制安排相亲是林奚周围年纪相仿的同事们的日常,而林家父母对女儿的感情生活不闻不问,好像一点儿都不着急。林奚高中的时候悄悄谈过一茬恋爱,不过没多久便被班主任棒打鸳鸯,后来大学五年连带读研她都一直单着,主要是也没特别喜欢谁,就干脆不谈了。

        时至今日自己终于也到了被逼婚的岁数了吗?

“没有呢。怎么了妈?”她想了想回复道。

“啊,那敢情好。”

“好什么?没懂。”

“你未婚夫过几天就要去北京上大学了,你好好招待招待,培养下感情哈!”

林奚顺手打了个“哦”字,她想说今天云姐买的西瓜真甜啊,个儿大籽儿少,一块八一斤能从头到脚凉快个透,但她旋即反应过来,不对劲儿。

未婚夫?上大学?”

“妈我连对象都没有哪儿来的未婚夫啊!?WTF.jpg”

“你小时候我跟你说过的呀。”她几乎能想象老妈慢条斯理的打字的动作,“我跟你爸给你定的娃娃亲,是你萧叔家的儿子。过去我们说好了要结亲家的。”

“我萧叔家平章大哥儿子不都六岁了么?”

“是他们家小儿子呀!”

“没听说过???”

“超生的,一直养在外面,过年过节才回家,你没见过的。”

“那你们什么时候给我定的亲?”

        “他满月的时候啊。”

        林奚猛然间记起来了,她六七岁的某天老妈曾从锦盒里拿出一只长命锁给她戴上,具体说的话已经随着时间模糊了,但她当时嫌这玩意儿丑不肯戴的别扭样儿倒是历历在目。原来早在那时,自己早恋早婚早育的大门就被一个刚出满月的小破孩儿一把锁给锁死了。

        “人家男孩子今年才十九,北大的高材生,自己偷着乐去吧!”

        偷着乐什么啊我。林奚放下手机,一种无力感顿时涌边全身,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重新点开对话框打算跟老妈讲一下现代社会提倡自由恋爱和谐婚姻,连面都没见过的人不能嫁,然而这时老妈发来了一张照片。

“奚奚啊,你看看,这男孩子长得多标致!”

        照片上穿着白背心和嫩黄色大裤衩的男生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作为背景的卧室乱如狗窝,偏生那人长得赏心悦目,有点儿世家公子的清贵又有点儿江湖儿女的侠气,他眯缝着一双下至眼,半醒不醒,调个滤镜竟也有几分颓废文艺片的意思。林奚不得不在心里佩服了一下自己那位仅仅数面之缘的婶婶,这构图这角度简直是垃圾场的王家卫好吧!

“行,妈,我见。”

        颜狗林奚向现实低下了头。

        全济风堂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是普外科护士长朱云。朱云比林奚大好几岁,平素对她照顾有加,这晚林奚和朱云还有她大师兄杜仲三人坐在值班室里啃西瓜,林奚顺手将手机递了过去,说:“云姐,我妈说这是我娃娃亲。”

        朱云凑上前仔细瞧了瞧那张照片,她的嘴巴险些嘬成一个圆:“行喔小林,人家成年了嘛?”

        “刚成年。”

        “那你可要把握住,现在这种小奶狗最抢手了。”

        “云姐这哪儿跟哪儿啊……”

        “你还想怎么着啊,前台小护士排着一溜儿嫁不出去,你这好歹有保障。”

        屁咧。林奚一脸冷漠凄清又惆怅。

        后来林奚通过老妈加上了萧平旌的微信,约好他来北京当天在济风堂对面的东来顺吃涮肉,为此她特意找老黎批了半天假。老黎批得很痛快,并且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这感觉很不好,就好像突然全世界都奋力推着她往“恋爱”俩字儿走,她蹬着腿拒绝,但拒绝无效。

        而当她真正见到萧平旌的时候,她的内心反倒十分平静。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随便点了几样,来,这是菜单,你看看想吃什么再点。”

“没事儿这就挺好了,我嘴不挑。”

林奚同萧平旌客套了两句,其间铜锅被端上桌来,菜也陆续上齐,她终于抽空看了眼知乎,问题底下已经有了几条回复,其中一个问:比较想知道未婚夫好看吗?

好看啊。她想都没想就点击了回复。

        似乎是觉得光用这三个字来形容萧平旌的美貌实在太过贫瘠,片刻后她又将未婚夫本人的照片po了上去。

评论区一时间炸成春晚弹幕。

“啊呀呀小哥哥真是盛世美颜prprprpr”

“可以说非常非常好看了!题主真幸福!”

“建议题主好好感受然后回来发个帖讲述一下和相差七岁的小奶狗谈恋爱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行吧。

林奚怪心虚地抬头看了眼萧平旌,她发现对方一口毛肚一口五花吃得正欢,此时此刻他忽然和她同科室朝夕相处的那些个糙皮爷们儿没什么区别,但又有些区别——起码人家长得不食人间烟火吧,林奚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那个,我听婶婶说你考上北大了。”吃着吃着,她开始尝试寻找话题,语气高冷。

“嗯,对。”

“噢,那你哪个系啊?航空航天还是土木工程?”

林奚以为萧平旌这样的小男生不外乎就是此类专业,再怎么也是计算机或者生物制药,然而她看见萧平旌的脸稍微红了红,他说:“我汉语言文学的。”

“什么?”林奚一愣。

“汉语言文学啊。”

哇,真打脸。

林奚决定不再说话。

_Tbc_

曼谷的味道。


-旧文重修混更,秦风个人向.

-依旧是零评自戕系列.


给我亲爱的秦风同学。

    大部分人眼中老秦是个实打实的怪胎,所以大部分人选择对他不闻不问,敬而远之。
    他家住在城区边儿上的老楼里,旁边就是闹市,月初和月末便显得格外热闹。老楼是外廊式的,六层楼一共有四十八户人家,楼体朝阳那面有几段阳台廊子,不宽不窄四处积灰,然而楼里住的所有居民每日上上下下都必须经过这儿,或风尘仆仆,或不紧不慢,嬉笑怒骂,让冷清破败的廊子蒙上了一层人间烟尘。
     老秦也经常走这里,念书的时候,不念书的时候。
     十九岁的老秦有一张风光无限的脸,他不爱说话,也不爱出门,家里书架子上的推理小说从东野圭吾摆到阿加莎·克里斯蒂,平时吃吃睡睡打发日子,乖成一颗大白兔奶糖。
     但还是有人不喜欢大白兔,那些人在老秦背后指指点点说,瞧瞧,罪犯的儿子,怪不得考不上大学。
     对,罪犯的儿子。
     对此老秦一笑了之,让人觉着秦风总是这个德行。后来小唐跟他说是那些人不懂他,人誉之一笑,骂之一笑是本事,大人物才这般波澜不惊。
老秦将洗好的碗放回碗橱,这时挂钟嘀嘀嗒嗒地指向十二点,推开厨房的深色玻璃窗能看到瓦蓝的天空,他想着要不要出门,去菜市场买菜,冰箱快空了。

     人活着就必须要交流吗?
     老秦很少主动跟人交流,结巴是他不爱说话的原因之一。有的人心直口快脑子永远跟不上嘴,而老秦恰恰相反——该说的不该说的,通通堵在嘴边,说不出咽不下,久而久之成了结巴。
      单纯稚嫩或老态龙钟,这本身与年龄无关。
      老秦站在衣柜前,他花了至少半分钟来思考今天的天气适合穿什么出门,以往半年他走得极少,去年夏间在曼谷的经历让他感觉自己几乎把剩下半辈子的路都跑完了——七天,在警察和劫匪之间没日没夜地跑,最可恨的是说好的暹罗连体人没了,大皇宫也没了。
      他挑挑拣拣半天最终选了件米色的绒线开衫,随意往身上一套便出了门,外头万里无云,天高而蓝。老秦有点高兴,很多很多年,那条廊子没变,老秦没变,菜市场也没变,一样的嘈杂,楼下大妈同摊贩讨价还价,四周充斥着蔬菜和水果混合的味道,可这莫名其妙令老秦想起了曼谷,或者说曼谷的味道。
      他说他记得曼谷的味道。
      水上市场,海鲜市场,奔跑的自己和小唐,被掀翻的船,鲜红的泰椒,活蹦乱跳的虾。
      有时候老秦也会想想李思诺。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女孩儿在笑,嘴角上挑的弧度令人心惊,发生的所有看似天衣无缝,她是受害者,的确清白。
      “这本书上说,个体生命不同,但这世界善恶总量不变,每个人从出生就注定扮演各自的角色,有的是善,有的是恶,你呢?”
      我?
      身后吵吵嚷嚷。这么久了,人们依旧会将他父亲的过错强加给他,厌恶他,畏惧他。
      他停下脚步。
      其实最初开始畏惧老秦的,是他自己。
    
      买完菜,老秦拎着两捆青菜和半斤面条晃悠着走在归家的路上,他觉得有点儿热,皮肤与衣料间黏糊糊的,天光正盛,前方虚无缥缈。
      “秦风哥!”街坊家的小姑娘在冲他招手,“你的!你的信啊!”
      “谢…谢谢。”
信是小唐写的,前段时间老秦给婆婆报了个老年旅行团去泰国旅游,小唐跟着旅行团当起了地陪,他告诉老秦婆婆一切都好,连带着寄了几张大皇宫的明信片,特意盖了邮戳。
      小姑娘兴致勃勃地跟秦风讲了几句话,讲着讲着,她忽然问道:“秦风哥,你还打算考警校吗?”
      老秦沉默了一会儿,说:“兴许不…不考了吧。今年再考不上就…就不考了。”
      “诶,那你一定加油,你那么聪明。”
      “嗯。”他想揉揉对方的头发,但刚伸出手就悻悻收了回去,“那…那你…你好好念书,别…别跟我似的。”
      于是老秦落寞地走了。走远之后,他又记起今天女孩儿的白衣裳,薄薄的一层棉布,袖口垂下一圈穗子,他抻抻自己身上的绒线衫,不禁咧嘴一笑。
      春天来了。

      轰隆隆直响的洗衣机突然停下,老秦俯身将洗好的衣服从滚筒里掏出来晾。楼下是吵闹的菜场,他站在阳台上望着天,那件陪他在曼谷出生入死的绿风衣皱巴巴地缩在盆里,从泰国回来的第一周老秦抱着被子睡得天昏地暗,一觉醒来似乎除了随手扔在枕边的风衣和电话那端聒噪的小唐就没什么能证明他的奇遇了。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可一切又好像都没停留在原点,时间依旧合乎常理地运转着,老秦仰头盯着晾衣杆想了想,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的,小唐曾经烂成那样,不还是活得风生水起吗?
      他把那件风衣拎起来使劲儿抖了抖,时有时无的风中,仿佛一面褪了色却又招摇的旗帜。
      一面永远承载他十八岁光辉的旗帜。
      春日光临,四季伊始,花开满枝,老秦决定出趟远门。
 
      唐人街还是老样子,清早要比夜晚静得多。夜上海乃至整条街的霓虹灯都在曙光熹微时熄灭,年久失修的楼梯吱呀吱呀响,阿香抱着盆打澡堂里出来,她仍穿着那身橘色长衫,毛巾半湿不干地搭在肩头,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了,嘴唇翕动:“呦?秦风?”
      “哎,阿…阿香姐。”傻乎乎的秦风傻乎乎地笑了,“我表…表舅呢?”
      “他啊,屋里睡着呢,你直接拍门就成。”
      刚下飞机的老秦提着行李箱噔蹬蹬地跑到走廊尽头,曼谷在他背后,唐人街在他背后,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味道,噼里啪啦的麻将声不绝于耳,他长舒一口气,用力拍了拍门,扯着嗓子大喊。
      “小…小唐,快开门啊,我…我是老秦!”
                           
                                                        _FIN_